白藜芦醇究竟是何方神圣?

近些年,红酒市场似乎越来越火热,不论是销售人员,还是你的亲戚朋友,都会善意的告诉你:喝红酒有益健康,它能保护心血管、抗癌、延缓衰老等,而认为红酒有益健康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红酒中含有一种神奇的抗氧化物质:白藜芦醇

同时,市场上开始出现所谓“哈佛大学研究的…”或“FDA证明的…”美国及加拿大制造的以白藜芦醇为主要卖点的“神药”, 宣称可以治疗31种疾病,如对癌症、糖尿病、冠心病、肝硬化、减肥、抗菌消炎甚至不孕不育均有“奇效”,名人&明星服用此类产品的图片与海报以及“年销售10亿美元”等消息绝对抢夺大众眼球!

白藜芦醇是个什么鬼?

白藜芦醇(Resveratrol)是一种非黄酮类的酚类物质,属于芪类化合物的植物抗毒素,是植物为了抵御细菌或真菌入侵而产生的物质,天然白藜芦醇的来源有葡萄、蓝莓、树莓、桑葚果皮以及决明属植物;1939年,日本人高冈从植物白藜芦的根茎里提取了这种物质,命名白藜芦醇(Resveratrol);1980年代,日本学者开始研究这一物质的抗氧化效果及可能的健康功效,但是并没有引起广泛注意。

白藜芦醇是怎么火起来的?

世界卫生组织开始在1980年发起了一项关于心血管疾病的全球协作研究计划,对心血管病趋势及决定因素的人群进行监测。经调查研究发现法国人喜爱喝红酒,而高发心血管疾病的美国并不盛行喝红酒,而是喜欢喝啤酒和甜酒,营养学家和科学家意识到法国人爱喝红酒可能是“法国悖论”的主要原因,但却一直不清楚到底是红酒中的何种物质在起作用…直到1992年美国康奈尔大学的研究人员在红酒中检测到了白藜芦醇,认为这或许就是“法国悖论”的秘密…于是科研人员将结果发表在一个著名的医学杂志上,之后传遍了欧美各地,引起了世人对白藜芦醇的好奇…接着,美国CBS电视台用了60分钟大肆报道这个“法国悖论”主题,经过传播大部分美国人都知道了这个事情,成为美国当时的热门话题,因为美国人一贯认为酒对人类有害,且美国当时死亡率最高的就是心血管疾病…有意思的是,人们一下子将葡萄酒抢购一空,也根本不管买的是白葡萄酒还是红葡萄酒了,自此美国的葡萄酒销售量呈4倍上升,白藜芦醇也成了全球最热门的保健元素之一。

“法国悖论”(French Paradox)靠谱吗?

营养学界基本普遍的看法是:少吃脂肪尤其是饱和脂肪含量高的食品、不抽烟、多运动是降低心血管疾病发生率的有效手段。但是对法国人的调查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他们在这三个方面都做得不怎么样,心血管疾病的发生率和心脏疾病导致的死亡率却比其它地方要低,这个现象被称为“法国悖论”!该理论最早由一位名叫赛木耳·布莱尔的爱尔兰医生在1819年发表的一篇学术论文提出的,文章指出,基于法国人的生活习惯及气候条件,法国患有心绞病痛的人数比例低于爱尔兰,但这份报告当时并未引起学术界的重视;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深入调查发现尽管法国人和美国人一样爱吃富含高油脂&高糖食物(这样的饮食习惯很容易引发心血管问题),心血管病的发病率却只有美国人的三分之一;法国人膳食中高油、高糖、高脂肪食物居多,可法国人的心脑血管病、糖尿病、三高症等等慢性病的发病率却显著低于别的国家,百龄老人还出现爆炸般增长…

这一现象到底是真是假?在其它地方的人群中是否存在?我们是否可以据此做饮食习惯上的建议?科学家们在不同地方做了类似的调查:记录某地居民中的的平均饮酒量以及心血管疾病发生率、由心脏疾病导致的死亡率;类似的调查往往涉及几万甚至更多的人,时间长达一二十年,如果把科学文献中做过的这类调查汇总起来,总人数可能高达上百万,所有这些调查的结果相当地一致:与不喝酒的人相比,酗酒的人群中得心血管疾病和死于心脏病的比例都大大增加,但是”适度饮酒”的不仅比酗酒的人低,比完全不喝酒的人也要低,不仅葡萄酒,白酒和啤酒也都有类似的结论,而葡萄酒尤其是红酒的效果似乎更为明显,值得注意的是,科学家们并没有在研究报告中提倡“适量饮酒有助健康”,但”适度饮酒有助健康”却被媒体和酒商打着在”科学研究表明”的旗帜爆炒,并被反复传播,最后就深入人心了:许多本来不喜欢喝酒的人,也都每天喝上一点价格不菲的红酒,来”软化血管,保护心脏”…

上述研究在在科学方法上叫做”流行病学调查”,是为了发现某些现象之间具有相互关联,而不能证明一件事情是另一见事情的原因。实际上,我们可以用同样的”研究”方式得出许多荒唐的结论…如果调查哈佛大学中途退学的学生和完成学业的学生后来的平均收入,会发现中途退学者的平均收入可能比完成学业者要高,于是得出结论”从哈佛大学退学有助于在后来获得更高收入”;或者,中国大学校园里高消费的学生群体毕业时找到好工作的比例更高,所以鼓励大学生们为了利于毕业找到工作,大学期间提高消费水平;再或者在小白鼠癌细胞里加入高浓度的盐,令癌细胞全部“死亡”,从而得出盐可以治愈癌症的结论…这些例子的结论很荒唐,但是它们的调查和数据却可能是真实的。中途退学不是后来收入高的原因,而是中途退学的人中有一部分人因为有了更好的机会退学后来成为巨富,典型的如比尔.盖茨、扎克伯格、戴尔和乔布斯等;同理,大学期间高消费也不是毕业容易找到好工作的原因,而是高消费的大学生往往有更好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至于高浓度的盐,如果用在动物或人体,癌细胞还没死,动物和人肯定先挂了!!!

以此类推,”法国悖论”的产生,饮用含有“白藜芦醇”红酒也不一定是根本原因,而只是和其它因素伴随的现象,例如:

-社会经济状况,一个人是否有喝酒尤其是喝红酒的习惯,除了个人爱好之外,往往还会受到经济状况的影响。比如说,不喝酒的人群中,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因为贫穷而买不起酒,这一部分人的生活条件、医疗卫生保障可能都会比日常喝酒的人要差一些,是生活条件的差异导致了疾病以及死亡率的差异,而喝不喝酒和疾病发生率一样只是生活条件的一种表现,而不是疾病发生的原因。

-生活方式,比如调查显示喝红酒的效果比喝白酒和啤酒”显著”,一般解释为红酒中的抗氧化物质有很好的”保健作用”,但丹麦的一项大规模的调查则发现事情不一定如此,他们统计了超市中购买红酒和啤酒的人同时购买的其它食物发现,购买红酒的人购买的蔬菜、水果、低脂食物等”健康饮食”的比例和健康的生活方式如有规律的作息与运动要高于购买啤酒的人,也就是说,喝红酒的人摄入的蔬菜水果比喝啤酒的人多,而蔬菜水果则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对于降低慢性疾病的发生有一定的帮助,有规律的运动对于健康的益处也是得到广泛科学证明的。

当把这些”伴随因素”比如运动健身的频率、作息规律、种族、收入、学历、婚姻状况、遗传、基因组构成等纳入考虑后,通过统计模型可以发现适量饮红酒的”保健作用”显著程度降低了!!!…美国心脏协会以及许多科学界人士认为,许多有利于保护心血管的方式比”适量饮酒”具有更加充分的科学支持,比如:控制血压和胆固醇、低脂的健康饮食和运动、戒烟以及控制体重等等。

白藜芦醇相关研究的解读

-2012年,康涅狄格大学开除了毕业于印度的Calcutta University的Dipak K. Das教授,因为他在白藜芦醇的研究中造假!!!关于红酒中的白藜芦醇Dipak K. Das总共发表了150篇文章,调查发现多于150篇存在伪造数据,实验室中的蛋白免疫印迹(Western blot)数据被修改过。

-Konrad Howitz和哈佛大学的David Sinclair教授于2003年在《自然》杂志上发表研究文章,白藜芦醇喂养下的酵母更不容易产生突变(相当于更不容易得癌症),白藜芦醇喂养下的人体细胞在致癌的电离辐射下存活率大幅上升,这一切意味着白藜芦醇也许能保护DNA复制时的稳定性,因此能够抗癌;紧接着他们又在《自然》杂志上发表了多篇研究文章,他们将研究主题从酵母转移到了小鼠上,白藜芦醇治疗的吃高热量饮食的老鼠寿命要长于没有用白藜芦醇喂养的同样饮食的老鼠,研究人员认为,白藜芦醇可能通过激活SIRT1的基因保护身体免受肥胖和衰老的侵蚀,有了白藜芦醇,小鼠的血糖降下来了,脂肪肝也没有了,很多人据此认为白藜芦醇能抗衰老…事实真的是这样么?首先,细胞和动物、人类不同,在细胞实验中显示“有效”并不意味着一定对人体有效;其次,细胞和动物实验中所需要的“有效剂量”跟人们能从食物中获得的剂量相差极大,比如这个实验中,研究者每天给小鼠白藜芦醇的含量是22.4mg/kg day,对于一个60千克体重的成年人来说,达到这个剂量就是1344毫克每天,而一瓶红酒(500毫升)里的白藜芦醇含量,一般最多也只有5毫克左右,要达到这个量,相当于每天大约要喝260多瓶红酒;事实上,绝大多数动物和细胞实验都存在类似的“问题”!!!

-2014年,科学家Lindsay G Carter等人总结了一百多篇关于白黎芦醇的学术文章(英文原文:Resveratrol andcancer: focus on in vivo evidence),可概括为:以往对于白藜芦醇的抗癌研究都是活体外为主,研究结果显示,白藜芦醇对于动物活体内的癌细胞可能有正向、中性或负向的效果,也就是说,没有明显有效!!!…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通常如果在动物实验阶段得到这样结果的话,根本不会继续去做人体实验,果然,制药巨头葛兰素史克已终止了白藜芦醇针对抗癌效果的研究!!!

-早在2013年,美国糖尿病医学会期刊的研究就指出,白藜芦醇补充剂使用后,身体内葡萄糖制造量及葡萄糖氧化率保持不变,对血压、能量消耗、内脏脂肪含量或炎症指数也无任何影响!!!

-2014年,科学家RichardD等人对老年社区居民摄入白藜芦醇的水平及各种慢性病导致的总死亡率进行研究分析,结果发现,膳食摄入白藜芦醇和长寿、炎症、癌症和心血管健康并没有明显相关性!!!

-也有科学家用白藜芦醇进行了一些人体实验,但数量很少,且鲜有积极证据;绝大多数临床研究并没有发现白藜芦醇对人体有明显效果,也没有人体实验发现白藜芦醇对人有长期、稳定的健康益处;综合来看,目前并没有足够证据认为白藜芦醇对人体有传说那样的好处!!!

-关于白藜芦醇的功效,维基百科的介绍是这样的…截至2014年,还没有证据可以证实白藜芦醇对于心脏病病患有所帮助;截至2014年,没有一致性良好的证据显示白藜芦醇在人类身上有抗癌作用;截至2014年,还没有证据显示白藜芦醇对人类的新陈代谢有帮助;截至2011年,还没有足够证据证实白藜芦醇可以延长人类的寿命。

问题来了,白藜芦醇的“神迹”怎么说?

-随着声名蹿红,市场中充斥着各种白藜芦醇保健品…您可别以为它们真的全都提取自葡萄!!!由于葡萄中的白藜芦醇含量并不高,仅靠从葡萄中提取效率低且成本高,要获得大量的白藜芦醇,制造商往往通过化学合成或者生物合成的方法,不要轻易相信所谓宣称“纯天然”的白藜芦醇产品。

-李开复,前微软、谷歌的高管和创新工场的CEO,身患淋巴癌,居然被某网红爆款拿去做宣传“服用了含白藜芦醇的产品,癌症奇迹般的消失了”…逼得李老板要现身辟谣。

-产品在市场推广时常常宣称“经过美国FDA实验数据认证,对于促进身体机能代谢与健康很有帮助”…可是您知道吗,美国FDA是不会为特定的产品背书的!!!请看美国FDA官方网站原文:“Misuse of FDA’s logo may violate federal law. FDA’s logo should notbe used to misrepresent the agency nor to suggest that FDA endorses any private organization, product, or service”,翻译过来就是“滥用FDA的Logo可能触犯联邦法令,FDA的Logo禁止被使用在错误诠释或指出FDA替任何私人组织、产品或服务背书”!!!

FDA并没有对白藜芦醇进行任何特别的管制,因为它被认定是一般食品,即GRAS=Generally Recognized as Safe,意思是,基本上是安全的!!!换句话说,GRAS只是在产品上市前,送FDA审核,看看是否符合安全规范的一个过程,能够在市场上销售的食品或原料,都要要先符合GRAS,但这和治病抗癌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好么!!!

-在中国,通过产品功效宣传,白藜芦醇似乎是包治百病的“神药”,但它并未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审批,即产品包装上没有“国药准字”的标示,也就是说根本不是药;北京301医院的医生也从未推荐过患者使用该类产品去治疗肿瘤;根据法规,如果要宣传食品的营养和健康功效,首先需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给予的保健食品批准文号,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数据库和保健食品数据库,均无法搜索出白藜芦醇或网红爆款关键词的结果,这是为什么呢,你该懂的!!!

-在号称白藜芦醇的研究和生产的大本营美国和加拿大,该类产品不是作为药品在药店销售的,而被当成普通膳食补充剂在超市或专卖店出售。某网红爆款美国官网对产品的描述与其在中国实际销售过程中的宣传也大相径庭,美国官网是这样表述的:白藜芦醇是有益心脏健康的复合物,它能支持您身体的免疫系统、减低氧化压力以及支持眼部功能的健康…结合多种植物的营养,能够增强您身体的机能…它是一款由多种外国水果制成的天然甜味补充品,含有许多能够令您的细胞保持健康状态以及令您感觉更有活力的有效成分…更为重要的是,该官网页面下方用英文写明“对于以上产品说明,并没有被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FDA)所评估,本产品不用于诊断、治疗、治愈或预防任何疾病”!!!

而中国的画风却是这样滴:白藜芦醇延长寿命15~20岁,杀菌抗炎功效比阿司匹灵抗生素高600倍,增强抗癌效果40倍且无副作用,抗氧化能力比维生素C高800倍…产品能延缓衰老、抗疲劳、抑制肿瘤细胞活性、预防高血压、增强免疫力、抗菌消炎、抗过敏等…额滴神啊!!!

2016年8月,网红爆款的美国总部摊上了官司,面临佛罗里达州法院的指控,罪名是高层经销商和各级分销商涉嫌欺诈,案件涉及至少2.5亿美元的损害赔偿,未完待续…

前文提到,FDA将白藜芦醇的安全性评价为GRAS(即基本上是安全的),而且人们通过正常膳食摄入的白藜芦醇很少,所以正常情况下大家不用太担心白藜芦醇的安全性问题。天然的白藜芦醇在葡萄、桑椹、石榴、蔓越莓、蓝莓等很多食物中都存在,大家可以通过食用上述食物来达到摄入白藜芦醇的目的,如果想额外补充,ACPN特别提醒您留意安全摄入剂量,以免造成身体上的不适!!!AlessandraBosutti等人研究发现,低剂量的白藜芦醇能够促进细胞的激活,而当剂量增加到一定程度时,则会抑制细胞的激活,甚至会对细胞造成损害;Charles-Henry Cottart在研究中发现,有些动物实验中大剂量的白藜芦醇会给动物造成肾脏疾病和消化问题;有些人体实验中,白藜芦醇摄入量超过0.5g/天时,会出现一些不良反应,超过1g时不良反应就会更多,如腹部不适、腹泻等;临床研究中还有因发现白藜芦醇可能引起肾脏问题而终止的案例。

衰老、癌症、糖尿病、肥胖、心血管疾病等是全世界关注的健康难题,医药巨头们每年投入的研发经费以十亿美金单位计,拥有的科研团队也是泰斗(顶尖名校出身+诺贝尔奖获得者)云集,如果白藜芦醇真的那么神奇,这些体量达百亿甚至千亿的药企岂能坐视不理,轻易地把万亿级的市场拱手相让给一个年销售额只是十亿级的网红公司?这在商业和科学逻辑上根本说不通!!!过往几十年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但凡包治百病或无所不能的“神药”与“神医”,最终都是经不起推敲的!!!

椰子油到底有多神奇?敬请关注ACPN的系列分享…

*更多资讯还请关注ACPN中文网站:www.acpnglobal.cn & 网易号ACPN

*维根博士 (知乎同名ID),国际标准协会食品专业委员会顾问,ACPN学术委员会顾问;上海交通大学医学博士(曾于同济大学进行生物化学领域的博士后研究),同济大学客座讲师,分子营养学研究者,资深营养健康管理专家